2009年1月30日星期五

大吉

因職務之故比一般人早兩天收假,早晨八點的城市因無甚人煙而顯得可親許多。我一路從瑞光路騎到民權東,再轉松江到辦公處。

耳機一直輪番播送——關智斌的眼紅館,青春的心碎;G for girl時的梁詠琪多麼意氣風發,而真不敢令人置信,葉德嫻唱〈赤子〉一曲的過程如此戲劇,但此曲又如此風塵、世俗卻又完美。

眼睛在路上,輪胎在路上,人也在路上。台北還沒上班車流,讓騎摩托車的險境降低,我可以一邊發呆。

我一路上一心三用地碾過馬路,耳聽著香港,眼望向城市,心還留在昨夜的艾澤拉斯大陸。

上班的路沒有那麼長,人也不能永遠地在途中。拉開鐵捲門,推開那道玻璃門——哦,歡迎光臨現實生活。

這就是我細碎的初五了。

2008年12月17日星期三

記憶的假釋

這是11/28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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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蘋果,發現洪曉惠假釋,真是滿多感觸的,有種奇異的感覺:當年雷電交加的女生宿舍、蒼白的後青春期、貧血與失眠……又一股軟弱和不合時宜的憂傷襲來。

軟弱與憂傷一直是我很想改的惡習,在都會中軟弱容易被看輕而憂傷容易致命,我不要這些元素、希望這不是我的一部份,但她們總緊緊跟隨著我,如影隨形。

念多了佛理,心中也明白一切都是和合的結果,就像火把成圈、鏡中倒影一般,無明惹痴恨,而應該洞察這一切,而究竟到底的察覺自身與辯證也是無明,但刻意地什麼都不去做,亦又是落入有為法之中——密勒日巴躲進犛牛角、維摩詰將千百獅子座裝進斗室……超越空間與時間、無窮盡、不受限制的自由概念多令人嚮往,尤其是當我這麼死的腦筋還裝在這麼遲緩的肉體,而我這麼俗的靈魂又裝在我這麼死的腦筋裡頭——這樣令人沮喪的狀態之下。

人都想忘記過往、放下成佛,但理智這樣想,身體卻有自己的記憶。包括至今我走進清大,便臉色發白驚駭不已汗流全身——沒人想這樣軟弱又憂傷——跟我去年在我妹車上,經過高中校園時胃痛緊縮一樣,我早已經忘記,但身體還記得。

想放下想求解脫,腦會自作聰明地一直轉,但抑或是自我欺騙,短暫地去得到一個強解而已。正當無所適從、思考與不思考都苦惱之際之際,還是有話語安慰人心,宗薩蔣揚欽哲仁波切說,去理解這一切的情緒,這就是所謂「慈悲」的源頭。

我看到這裡非常感動。

在《近乎佛教徒》此書一開始,有一句我看了覺得文筆極美又憂傷的話語是這樣說的:

獻給印度王子,淨飯王之子。
若不是因為他,
至今我還不明瞭我是一個飄泊的人。

在這個記憶假釋令人感觸十分深刻的夜晚,這句話一直像一縷幽魂般地繞在我心中。

2008年11月7日星期五

妖夜荒蹤,城圍台北

出辦公室門時,天已經黑了,仁愛路二段車水馬龍,救護車、警車、黑頭車四處穿梭,大批警察在路口,空氣中有一種不平安的味道。

辦公室裡面沒有電視,我下班前上網查亦不知道遊行現況如何,於是打電話問了幾個友人,Z說現在應該在中正廟聚會。

於是我前往中正廟。

仁愛路二段和一段,兩個世界。

非常超現實,大批拒馬在圓環,一個路口二十個警察,我戴著耳機走過空無一人的信義路一段,警察任意打量,懷疑我是個滋事份子般盯視著。我像猜火車亦像香港製造的主角,驚惶駭怖地走過鐵軌,腎上腺素大量分泌、汗流浹背彷彿做了天大的錯事、搶案……我繼續走著。

問路的人互相害怕地揣測,直到確認彼此眼中的友善。一個貌似上班族的問我:遊行在哪裡?我兩手一攤,指著路邊的警察:問他們吧。另一個貌似家庭主婦的人問:台北車站怎走?另一個剛參加完遊行的中年男子,手指毫無精神地,指向一個未知的方向。

這令人非常訝異,這是什麼情景,徒步竟成為最便捷的方式。那個我不願提及名字的人,他把台北變成一個鬼地方、變成一個我羞於啟齒,亦十分不情願居住的城市。

走了四十分鐘,經過除了警察幾乎空無一人的中正廟,找不到遊行的隊伍,亦到處都是拒馬,無路可通。我又困乏又尿急,實在也沒多少耐性,於是踩過分隔島,去中正運動中心借廁所,準備搭630回家。但公車站牌兀自豎立著,沒有公車經過。

我於是再走回仁愛路二段,漸漸有人聲、車聲了,哦,我看到大批警察了。哦,對了——我又回到令人憎恨的台北了,這就是我們現在不得不居住的地方。

2008年10月14日星期二

香港五四三——慧姍與肥田

《慧姍與肥田》

即使是最有包容力的台灣人,偶然看到TVB的港劇應該都會對其主角的長相疑惑不已,心中冒起無限問號,懷疑香港人的品味……那一班長得絕對不算帥哥的男主角,例如林保怡、陳豪在此沒有篇幅和興趣討論,但當然女人生存比男演員更慘,男的醜可以稱型男拼演技,女人長相不美大概誰都懶得給她機會看演技,而眾多女主角中,長相最常受批評的恐怕是胡杏兒和陳慧姍。

陳慧姍美貌與否有是爭議的這件事情,我一直以為是個人的誤解。一開始看創世紀時曾對她掛頭牌演羅嘉良女友(排序還在蔡少芬跟宣萱之前)有點不解,不過隨著劇集推演,我很快就被她演的Helen說服了。

陳慧姍演白領是相當有說服力的,很有趣的是她常被派演律師,大概是女演員中演過最多次律師女主角的人,也有人批評她只會演白領,但其實祖師爺賞飯吃,該女子白領就是演得十分到位——即使她一輩子都只演白領也令人心悅誠服。

Helen這個角色,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純情女子的裸露。香港電視尺度很保守,師奶觀眾也很保守(從許多不可思議的觀念就可看出,例如強調一家齊齊整整多子多孫多福氣圍在明顯有攝影機的圓桌上吃飯,以及最近超收視50%的家好月圓裡,大契集集都有三言二拍式的三娘教子宣揚:糟糠之妻不可棄……)

所以當天地豪情裡面出現Helen露肩在氤氳飄渺的浴室裡時,那個性的暗示令我很驚訝,心中OS:1.挖靠,Helen已經跟葉榮添『那個』了喔2.Helen看起來很純情,怎麼看都不像跟Tim會在還沒交往確定前就先『那個』啊!3.(開始說服自己)這畢竟是個「現代社會」,男女關係都很開放,哈哈哈哈哈哈哈。XD-->被港劇邏輯洗腦的師奶W。

後來陳慧姍邊演,現實生活中自己婚姻出問題,結果劇情就急轉直下,非常牽強地用「Helen寫信給Tim分手」去交代一切。(Helen前夫就是文藝少女如我們都知道的鍾偉民先生囉。)

扯遠了,我不是要講創世紀中令我念念不忘的Helen,而是說,陳慧姍美貌有爭議這件事情,我一直以為是我個人的誤解,但是最近看到劉青雲的《神探》,導演派林熙蕾演劉青雲心中善良的老婆,而派陳慧姍演他心中看到尖酸刻薄的老婆,我嚇了一跳,尤其當陳慧姍兇狠地打開車門,對劉青雲大喊:「你現在又把我看成什麼樣子!」時,配上陳慧姍的臉,我才恍然大悟,哦,原來陳慧姍真的不像林熙蕾那樣,是個毫無爭議的美女。

另一個例子則是,被餵雞百科惡搞成胡恨兒的胡杏兒小姐。自從港姊得季軍之後,即使有人很苛刻地說她不但不算美女,基本上還跟醜女比較接近,但她就是得到無線高層重用,在港劇界可堪稱一帆風順,一開始就是掛頭牌演。

一開始我跟大家一樣,我是非常不喜歡胡杏兒的,我覺得有點莫名其妙的感覺。但是因為無線力捧,而我猜她應該是非常乖巧努力工作吧,所以遑論演技如何,每年都很多產。所以要避開她的港劇完全不看,幾乎不可能,於是我也看了幾部,一開始還是非常疑惑,但真正令我有點改變看法的是2003年的衝上雲霄。

這部戲讓我對兩個人有了點好感,一個是馬德鐘,但馬是男的,在這裡按照我的慣例仍然是沒篇幅討論,另一個就是胡杏兒,胡那個角色很顯然是抄襲日本漫畫,但是因為我看到她的努力,就是其實我相信她知道很多人都覺得她不是美女,那種她就是要把事情做好,所以她費了十六分心思去演,那非常明顯,然後不管怎樣,那個努力的痕跡都非常有人情味——於是在我心中她得到了一個正分,就是她對於工作的態度是還滿令人敬佩的,尤其在一票演得很隨便的年輕人,例如總是放空的吳卓羲,或者演來演去都一樣卻以為自己演得很好的林峰之間,令人很驚奇。

直到2006年,胡杏兒演肥田囍事時,我覺得滿敬佩她的,演員身體的確是表演,像克里斯汀貝爾在機械師裡面,骨瘦如柴的背影,讓我為他的健康捏把冷汗。但對一個女演員來說,增肥的風險與犧牲是更甚的,因為肥就是醜,肥就是老,而且萬一之後減肥不成功是沒有人會同情妳的,而且更重點是,這件事是永遠不討喜的,當年有人說胡杏兒會因此犧牲得到無線當年女演員大獎,我那時就覺得:「某吼能啦~」這個犧牲沒有那麼值錢,也沒有那麼討喜。

但可喜可賀的是,胡杏兒之後迅速減肥完還更激瘦,撈到代言瘦身中心,還演了另一部像是穿PRADA惡魔的港劇版,那部戲我只有看開頭,受不了汪明荃,但是胡在我心中就變成了一個非常敬業的代稱。

我覺得香港每一個上班女郎都在陳慧姍身上看到自己,香港每一個平凡女孩都在容祖兒身上聽到自己,她是國民天后,就像台灣人愛蔡依林,而胡杏兒,恰恰代表著某種努力就會成功的夢想,她是師奶眼中乖巧的女兒,也是年輕人心中「上進」的樣子,以上三人都代表某種美麗的香港之夢,也都很有人情味在裡頭,而這是我最喜歡的地方。